
李白序文《冬日于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》读记
(小河西)
此序作于开元十五至十六年(727-728)间。时李白正“远客汝海”。龙门:即伊阙。洛阳东南的伊水两岸,龙门山与香山巍然对立,远望宛然天然门阙。【《通典》卷177河南府河南县:“有阙塞山,俗曰龙门。”《太平寰宇记》卷3河南府河南县:“阙塞山,《左氏传》晋赵鞅纳王,使女宽守阙塞。服虔谓南山伊阙是也。杜预注:洛阳西南伊阙口也,俗名龙门。”】令问:李令问。时为京兆参军。【参李白诗《秋夜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……》。】觐省:探望双亲。
冬日于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(李白)
紫云仙季,有英风焉。吾家见之,若众星之有月。贵则天王之令弟,宝则海岳之奇精。游者所谓风生玉林,清明萧洒,真不虚也。常醉目吾曰:“兄心肝五脏,皆锦绣耶!不然,何开口成文,挥翰雾散?”吾因抚掌大笑,扬眉当之。使王澄再闻,亦复绝倒。观夫笔走群象,思通神明,龙章炳然,可得而见。
岁十二月,拜省于淮南。思白华之长吟,眺黄云之晚色。目断心尽,情悬高堂。倾兰醑而送行,赫金鞍而照地。错毂蹲野,朝英满筵。非才名动时,何以及此?日落酒罢,前山阴烟,殷勤惠言,吾道东坐。想洛桥春色,先到淮城;见千条之绿杨,折一枝以相赠。则华萼情在,吾无恨焉。群公赋诗,以光荣饯。
【注释】紫云:李令问的字或号。仙季:仙弟。仙,指超越凡品者。季,指弟。如前文“群季”、“二季”之季。英风:英武的气概。《咏怀》(魏-阮籍):“英风截云霓,超世发奇声。”
天王:皇上。《九成宫》(杜甫):“天王守太白,驻马更搔首。”精奇:精彩奇特。《霍小玉传》(唐-蒋防):“发声清亮,曲度精奇。”
抚掌:拍手(多表示高兴、得意);谈笑。《哀江南赋》(北周-庾信):“陆士衡闻而抚掌。”《擢英集述》(唐-司空图):“翘心不朽,抚掌浮云。”
王澄:字平子,西晋官员、名士。《晋书-卫玠传》:“琅邪王澄有高名,少所推服。每闻玠言,辄叹息绝倒。故时人为之语曰:'卫玠谈道,平子绝倒。’”
龙章:龙纹华章;喻不凡之文采。《晚憩田家》(唐-骆宾王):“龙章徒表越,闽俗本非华。”炳然:明显;明白。《与友人论文书》(唐-孙樵):“焕然如日月之经天,炳然如虎豹之异犬羊也。”
白华:白花。《补亡诗-白华》(晋-束晳):“白华朱萼,被于幽薄。”吕延济注:“喻孝子事父母之洁白。如朱萼承白华于幽薄之中而鲜洁也。”
高堂:指父母。《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》(杜甫):“朝夕高堂念,应宜彩服新。”
醑:美酒。《石门新营所住》(刘宋-谢灵运):“芳尘凝瑶席,清醑满金尊。”兰醑:高雅的美酒。《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》(唐-李治):“华冠列绮筵,兰醑申芳宴。”
毂(gǔ):借指车轮或车。《国殇》(屈原):“操吴戈兮被犀甲,车错毂兮短兵接。”
阴烟:山林中弥漫的雾气。《三月三日曲水诗序》(刘宋-颜延之):“松石峻峗,葱翠阴烟。”
吾道东:指自己学说向东传播;喻自己学说得以发扬。《后汉书-郑玄传》:“(马)融喟然谓门人曰:'郑生今去,吾道东矣。’”李贤注:“《前书》曰:'田何授《易》于丁宽,学成,宽东归,何谓门人曰:《易》东矣。’”《赠苏四徯》(杜甫):“斯人脱身来,岂非吾道东。”
华萼:喻兄弟或兄弟深情。《常棣》(诗经):“常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”
【序文大意】此序前段赞令问。字号“紫云”的贤弟,自有英气雄风。我们李家人见到他,仿佛众星捧月。出身高贵,本就是天子贤弟。贵若珍宝,似大海山岳之奇异精灵。与之交游的人总赞叹:“如清风生于玉林,澄澈明净,洒脱自在”。这话果真不假!他常带着醉意对我说:“兄长的心肝五脏,怕都是锦绣织成的吧?否则怎能开口便是文章,挥笔便云消雾散。”我便拍手大笑,举眉对之。假如西晋王澄再次听到他之所言,恐怕也要“绝倒”。(顺便也夸了自己。)看他下笔描摹万物,思绪如通神明。文章如龙纹华彩、光彩夺目,显而易见。
后段写饯行。时值腊月,将赴淮南探望双亲。思念父母而长吟《白华》,眺望远方黄昏云霞。眺望思念直到尽头,心中挂念唯有高堂。斟满美酒为他饯行,骏马金鞍光照大地。车轮错列停驻郊野,满座皆是朝中英才。若非才名震动当世,怎能有此送别饯行?日落酒宴方歇,前山暮霭弥漫。恳切地叮咛美好地言辞,将如古人说的“吾道东矣”随你向东(“坐”字难解)。想象洛阳桥畔春色,或首先抵达淮城。想象有千万条绿杨垂丝,折一枝相赠。(冬天。洛阳桥尚无春色,也无杨柳千条。)只要兄弟情在,我便没有遗憾。请诸公赋诗相送,为此饯别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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